浅谈美国社会参与式艺术

概念溯源:

社区艺术(community art)或者说基于社区的艺术(community-based art)具有悠久的发展历史。学者Dreeszen (1994)将社区艺术的起源追溯到1853年美国的“乡村改善运动”(Village Improvement Movement)[2] ,当时各地的乡村改善协会通过募集会费和捐款来种植绿树、改善道路及建造公园等等。这些协会的积极活动为19世纪90年代末期蓬勃发展的“美丽城市运动”(City Beautiful)奠定了基础。另一方面,其他研究者如Goldbard (1993)和Kester (2004)则认为社区艺术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民权运动期间。随着非裔美国人们反抗系统性种族压迫,挑战各州种族歧视性的法律及法规,争取平等的宪法权利,该运动也从住房、医疗、教育等方面促进了公众对构建一个更民主的社会追求。

民权运动的浪潮并没有止步于法律和政治政策的范畴,它们在社区及艺术领域也掀起了持续性变革的波澜。比如说在博物馆领域,Kester (2004)解释说,先锋派的艺术家们逐渐意识到主流机构里的艺术与公众的日常生活并没有深刻的联系——博物馆仍旧是特权阶级展示他们高雅品味与文化的象征。具体而言,博物馆作为公共文化机构并没有完全向社会开放,尤其是弱势群体和工人阶级碍于交通、经济、教育等限制,很少走进展馆。因此,博物馆并没有完全发挥其展示艺术,教育公众,促进文化建设等职能。与此同时,部分先锋派艺术家兼行动主义活动家也开始重新思考艺术博物馆作为公共空间的定位。艺术博物馆该如何从为私人藏家和特定作品服务的机构转变为满足大众文化及审美需求的场所?在美国后民权时代以社区为中心而产生各种政治抗议和运动的大背景下,艺术家及行动主义活动家们对于“民主化的冲动”使得他们将艺术带到了多样化的社区空间,如街道、社区艺术中心、和非营利机构中[7]。到了90年代,一些关键的基金会(例如:The Lannan Foundation and The MacArthur Foundation)也逐渐表露出对社区艺术实践的支持和兴趣[8]。在这新公共艺术形式诞生之初,艺术、政治、社区建设和行动主义诉求在社区艺术实践中有着显著的融合,这也暗示了现今学术界对基于社区的艺术命名模糊且定义广泛的原因。

定义和命名:

随着社区艺术在艺术和教育领域的不断发展,越来越多学者注意到了社区艺术命名及定义的多样化。在Congdon, Blandy & Bolin (2001)所著作的《社区艺术教育史》一书中,他们对21世纪初以社区为基础的艺术教育的形成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作者们认为,以社区为基础的艺术和艺术教育是指公民在社区环境下,出于“政治、文化、经济和教育目的”而参与的各类艺术实践[2]。社区艺术,也被称为基于社区的艺术[2],社会参与式艺术(Socially Engaged Art)[7]、参与式艺术(Participatory Art)[1]、社会正义艺术(Art for Social Change)[5]、社区文化发展(Community Cultural Development)[6]、对话艺术(Dialogical Art)、服务性学习(Service-Learning)、创意社区营造(Creative Placemaking)等。这些围绕着社区艺术相关的跨学科词汇常常被交替使用,这也说明了其作为研究主题的广泛性和复杂多样性。由于字数及时间的限制,本文无法展开阐述所有以社区为基础的艺术实践。在以下段落,作者将深入探讨“社会参与式艺术”的定义和教学意义。

当我们把“社会参与式艺术”这一描述分离成独立的关键词时,“社会”指的是以一定的物质生产活动为基础而相互联系起来的共同活动的集体;“参与式”,意味着个体主动介入某项事物;相对来说,关于“艺术“的定义就比较模糊了。考虑到现代和当代艺术作品中不断涌现新的材料、概念、和流派,艺术的可能性是无法用三言两语概括的。正如前文所言,60年代致力于消除种族歧视和追求政治平等的激进主义浪潮也使得具有强调社会参与及变革的艺术应运而生[7]。Grant Kester (2004)指出,一部分艺术家和艺术团体越来越倾向于通过艺术项目来促进社区成员之间的沟通与交流,此类基于社区的艺术项目在帮助公众探讨社会问题的同时,也创造出高于艺术本身美学的新价值。在这一过程中,与社区或者非艺术专业人士合作的艺术家会将他们自己"从制造物品的传统中分离",并以促进对话、体验、变革为目的,使用"一种表演性的、基于过程的方法"来呈现艺术[7]。换言之,社会参与式艺术创作者的目标并不是为了产出仅为视觉服务的静态作品,而是注重集体协作创作的过程及个人的参与感和体验感。因此,我们对社会参与式艺术作品的理解应该是动态的、多元的、参与性的。

Helguera (2011)也解释说,研究社会参与式艺术的核心不在于关注作品的外在形式及其物质性,而在于了解参与者与艺术家共同创造艺术的过程与体验。按照这一思路,当艺术家参与到社区成员的对话中,集体共同创作出回应社区需求的作品时,这种合作性的艺术创造的过程本身就突破了主流艺术机构所建立的以个人作品和收藏为中心的传统做法。艺术的生产、使用及赏析不再是特权者及小众精英的专利,而是普通民众也可以参与的大众化活动。社会参与式艺术所强调的持续性对话也鼓励着公众将概念或口头的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4]。此外,各方以艺术为基础进行的合作实践过程也意味着所有的参与者都与艺术家共享作者身份和作品的所有权。社会参与式艺术的这一特征也有助于激发公众参与选定议题的对话和讨论,以艺术的方式介入社区发展,表达民生需求。在此过程中,参与社区艺术创作的成员也将从 “被动的(艺术)接受者”转化为有主动权的“艺术创造者”[7]。有鉴于此,社会参与式艺术引入了一个去中心化、去精英化的策略来挑战艺术的排他性,让我们重新思考谁可以创作艺术,艺术能在哪里展示,及如何定义艺术。

考虑到社会参与式艺术时常偏离甚至反传统的创作形式,其作品意义往往也具有“艺术”之外更高的追求,即要“超越其审美价值”[1]。由于社会参与式艺术不受形式和地点的限制,它有潜力成为关于“讨论地方及国家社会议题对话的催化剂,并促进文化民主”[2]。社会参与式艺术项目能够让社区成员聚到一起,通过艺术进行更开诚布公的对话,表达或关切与当地息息相关的议题,并逐步推动社区变化。尽管社会参与式艺术项目并不符合传统的艺术分类,但它能够连接教室和社区以实现具有社会影响和关注现实的教学。因为它具有互动性,注重个体的声音,且以过程为导向,它也能够让学生从心灵和精神层面与作品建立连结[3]。当学生通过“合作艺术项目”的方式与当地社区建立联系时,他们也将通过当地社区固有的历史人文构建全新的学习模式。

本文的主要目的是引出关于社会参与式艺术的讨论,如果各位读者对这个艺术教育方向感兴趣的话,作者也可以在未来的部落格贴文中介绍一些具体的以社区为基础的教学案例。欢迎大家留言赐教!

 

引用文献:

[1] Bastos, F., & Hutzel, K. (2004). “Art in the Market” project: Addressing racial issues through community art”. In Journal of Cultural Research in Art Education, 22, 86–98.

[2] Congdon, K., Blandy, D., & Bolin, P. (2001). Histories of community-based art education. p. 1-18.

[3] Daniel, V. & Drew, D. (2011). Art Education and the community act: An inquiry into the interior of the process. Art, Culture and Ethnicity, 2nd Edition. Reston, VA: NAEA Press, p. 37-43.

[4] Dewey, J. [1934] 1980. Art as Experience. Reprint. New York: Wideview/Perigree.

[5] Erenrich, S. J., & In Wergin, J. F. (2017). Grassroots leadership and the arts for social change.. Japan: Emerald Publishing Limited.

[6] Goldbard, A., & Adams, D. (2010). New creative community: The art of cultural development. Oakland, CA: New Village Press. p. 17 - 42.

[7] Helguera, P. (2011). Education for socially engaged art: A materials and techniques handbook. New York: Jorge Pinto Book.

[8] Kester, Grant. (2004). Conversation Pieces: Community and Communication in Modern Art.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作者:包晓晓

审稿人:萧雯夏、张思瑶、邓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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